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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机制与动因

职称驿站所属分类:教育学论文发布时间:2022-02-11 09:17:15浏览:

汉代最早出现该类跨层结构的连用现象。魏晋六朝时期,[更/益/愈(Adv)+加(V)]经重新分析发生词汇化,促使内部边界消失,语义融合,形成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益加、愈加”,并且其语法功能拓展

   摘 要 汉语中“×加”类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来源于跨层结构[更/益/愈(Adv)+加(V)+

  NP]。汉代最早出现该类跨层结构的连用现象。魏晋六朝时期,[更/益/愈(Adv)+加(V)]经重新分析发生词汇化,促使内部边界消失,语义融合,形成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益加、愈加”,并且其语法功能拓展,构成[更加/益加/愈加(Adv)+AP/VP]的语法结构。受语言类推机制的影响,“越加”在明代产生。“×加”类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成词机制是经跨层结构的重新分析和[(×)加+VP/AP]结构的类推作用实现,其形成受到多种因素推动,包括共同语义基础感染,汉语韵律规则的制约,主观性因素影响,语言精细化与经济性原则的要求等,根本动因是现实语用因素的驱使。

  关键词 比较级程度副词 “×加” 词汇化 主观化 机制 动因

汉语学报

  《汉语学报》的办刊宗旨是:以汉语为研究对象,致力于事实的发掘和规律的揭示,致力于理论的探讨和方法的探索;促进汉语的母语教学和对外教学,积极推进语言信息处理和语文现代化。为了宗旨的有效落实,我们把以下六点愿望作为办刊准则。

  一、 引 言

  程度副词属于语言中的情态标记,在句法结构中表达情态量,主要功能是标明人或事物的性状或身心感受之程度量级或变化。印欧语中主要使用屈折变化来表达事物的程度量级和变化,汉语则主要通过使用程度副词修饰谓词性成分表示程度量级和变化。汉语程度等级分类主要有“过量级、极高级、次高级、比较级、原级和弱级”等(马清华 2003),其中比较级程度副词的典型成员包括“更、越、愈、更加、越加、愈加”等,以及在古代汉语中较为典型但在现代汉语中较为边缘,甚至消亡的成员“益、益加”。关于程度副词的共时比较、句式、语法意义及其相关问题一直是语言学界研究的热点。陆俭明(1981)、肖奚强(1993)、张谊生(2009)、董秀芳(2017)等相继对程度副词从不同层面进行了描写和分析,而关于“×加”类双音节程度副词的形成机制与动因则研究甚少。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旨在考察“×加”类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轨迹及其语法功能差异,并分析其词汇化的机制与动因。

  二、 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轨迹

  (一) 程度副词“更加”的词汇化轨迹

  “更加”的词汇化建立在“更”的语法化基础之上。《说文》释“更,改也”。“更”的历时语法化路径之一为:“更改”义→动作行为或情况反复进行或出现→动作行为或情况以相互轮迭的方式进行或出现→程度的加深(高育花 2001)。张家合(2013)指出表“程度增加”义的副词“更”较早见于战国时期《韩非子·孤愤》中,即“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听请谒矣”。东汉时期,[更(程度)+加(V)+

  NP]的连用现象出现,构成跨层结构。例如:

  (1) 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媿(愧)其心。(东汉《汉书·文帝纪第四》)

  (2) 春秋时祸败之始,战国逾增其荼毒。秦汉无以相踰越,乃更加其怨酷。(东汉《刺世嫉

  邪赋》)

  例(1)、例(2)中,“更”与“加”处于不同的句法层次,其中“更”为程度副词,修饰其后动词“加”,即“增加”,支配名词性成分,整体构成述宾结构。因此,“更”与“加”只是线性序列上的毗邻,并不构成一个独立的句法单位。在[更(程度)+加(V)+NP]这一结构中,动词“加”具有对事物量度或程度进行增加的作用,程度副词“更”本身也承担了量度或程度增加的修饰功能,两者语义相近,结构相邻,长期组合,促进了“更加”的词汇化。因此,[更+

  加]虽未成词,但它们的连用现象为程度副词“更加”的形成提供了句法和语义基础。

  东晋时期最早出现“更加”的词汇化现象,即“更加”开始作为一个独立的双音节程度副词使用,表“程度增加”义,用于修饰谓词性成分,构成[更加(Adv)+AP/VP]状中结构,但使用尚不普遍。例如:

  (3) 振策长驱,推人于险,有不即避,更加摅顿。呜呼,悲哉!(东晋《抱朴子外篇》卷二十五)

  (4) 以鸡舌香、黄莲、乳汁煎注之,诸有百疾之在目者皆愈,而更加精明倍常也。(东晋《抱朴子内篇》卷十五)

  例(3)和例(4)中,“更加”作为双音节程度副词分别修饰双音节形容词“摅顿”

  “精明”。

  與此同时,以及在之后很长一段时期(至隋唐时期),跨层结构[更+加]与作为程度副词的“更加”并行使用,并且存在两类跨层结构,分别为:a. 跨层结构Ⅰ:[更(程度)+加(V)+

  NP],其中“更”为程度副词,表“程度增加”义;b. 跨层结构Ⅱ:[更(再、又)+加(V)+NP],其中“更”为频度副词,意为“再、又”。

  A类:跨层结构

  a. 跨层结构Ⅰ:[更(程度)+加(V)+NP]

  (5) 雪上更加霜。(五代《祖堂集》卷第十九)

  b. 跨层结构Ⅱ:[更(再、又)+加(V)+NP]:

  (6) 百司支计不给,每亩更加五文。(唐《通典·食货十一·杂税》)

  董秀芳(2011)提出了汉语词汇化的主要类型之一是跨层结构的词汇化,即不构成一个句法成分仅在线性顺序上相邻的两个成分的词汇化。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的形成正是跨层结构词汇化的结果。

  B类:词汇化后结构:[更加(Adv)+AP/VP]

  (7) 然性不宿憾,寻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贵。(唐《北史·列传第一》)

  (8) 太子还宫,更加愁闷。(五代《敦煌变文集新书》卷三)

  (9) 今晨太子散烦,愁忧更加转极。(同上)

  例(7)—例(8)中, “更加”经过重新分析后词汇化为程度副词,修饰形容词性成分“富贵”和“愁闷”,整体构成状中结构;例(9)中“更加”修饰动补结构“转极”。

  “更加”词汇化为副词后,实现结构和语义的双维度融合。在结构上,[更+加]内部界限消失,其语法功能随之发生变化,即从跨层连用结构支配体词性成分发展为副词“更加”,修饰谓词性成分。另外,[更+加]与“更加”两种形式的长期并行使用,表明词汇化是一个逐渐演化的过程,新语言形式代替旧语言形式需要一个过渡阶段,新旧语言形式在语言中并存也是语言演变历史上常见的语言现象。

  元明清时期,话本、戏曲、小说等更贴近百姓生活的文学作品兴盛起来,程度副词“更加”被普遍使用到这类文学作品中。例如:

  (10) 这一場病,比前更加沉重。(明《醒世恒言》)

  (11) 大圣听得这般言语,更加努力。(明《西游记》)

  (12) 王太守道:“如此更加可敬了。”(清《儒林外史》)

  (13) 至于金大人,是更加茫然了。(清《孽海花》)

  (二) 程度副词“益加”的词汇化轨迹

  《说文》释“益,饶(饒)也。从水、皿。皿,益之意也”。引申为“水涨”,如“澭水暴益”(《吕氏春秋·察今》);进而表示在某些方面增加(如体积、数量、程度等),如“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吕氏春秋·察今》。战国时期,语法化为副词,表示“程度增加”义。例如:

  (14) 君之疾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战国《韩非子·喻老》)

  (15) 如水益深,如火益热。(战国《孟子·梁惠王下》)

  东汉时期出现[益(Adv)+加(V)+NP]连用的现象,表程度义的副词“益”修饰动词“加”,支配名词性成分。例如:

  (16) 贫贱者益加敬,繇是名誉日广。(东汉《汉书》卷七十三)

  魏晋南北朝时期最早出现双音节副词“益加”,表“程度增加”义,并且此时期使用频率较高,特别是在佛经文献中。例如:

  (17) 以为中书侍郎,拾遗左右,宠待弥深。而鲁元益加谨肃,世祖逾亲信之,内外大臣莫不敬惮焉。(南北朝《魏书列传·第二十二》)

  (18) 见惠基安静不与秉相知,由是益加恩信。(南北朝《南齐书》卷四十六)

  (19) 闻佛作是说已。皆大欢喜。遍满其身。益加恭敬。(南北朝《妙法莲华经》卷六)

  (20) 到八月,石葱果走。勒益加尊重,有事必咨而后行,号大和尚。(南北朝《高僧传》卷九)

  虽然魏晋南北朝时期“益加”已词汇化,但唐朝时期依然存在使用跨层结构[益(Adv)+加(V)+NP]或[NP+益(Adv)+加(V)]的现象。例如:

  (21) 诚得开边之略,益加报国之心。(唐《白氏文集》卷四十)

  (22) 毗佐三府,出入数年,韩公之待公也益加,公之奉韩公也弥固。(《唐代墓志汇编续集》)

  例(21)中,程度副词“益”修饰动词“加”,支配名词性成分“报国之心”;例(22)中,“益加”整体做谓语,与后一句中“弥固”相对。

  两宋与明清时期,“益加”的使用频率不断增加。例如:

  (23) 国主益加钦重。后终于本山,灵塔存焉。(南宋《五灯会元》)

  (24) 李参军勉强坐下,心中悚惧,状貌益加恭谨。(明《初刻拍案惊奇》)

  (三) 程度副词“愈加”的词汇化轨迹

  相对其他三个单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来说,“愈”最早产生“程度增加”义。在西周时期由动词“愈(通‘癒’,意为‘病好了’)”虚化而来,用于修饰谓词性成分。例如:

  (25) 政事愈蹙。(西周《诗经·小明》)

  (26) 公孙段卒,国人愈惧。(春秋《左传·昭公七年》)

  汉朝时期最早出现[愈(Adv)+加(V)]跨层连用现象,构成[NP+愈(Adv)+加(V)]结构,其中“愈”作为程度副词修饰动词“加”,意为“更加增加”,而主语NP实则为底层宾语,即为[愈(Adv)+加(V)+NP]。例如:

  (27) 秦摄利衔以御宇内,执修棰以笞八极,骖服以罢,而鞭策愈加,故有倾衔遗棰之变。(西汉《盐铁论》)

  “愈加”作为双音节副词修饰谓词性成分最早也见于南北朝时期,但至隋唐时期在文献中使用都极少。例如:

  (28) 家无储积,无绢为衾,上闻之,愈加惋惜。(南北朝《南齐书》卷三十八)

  (29) 从此以后,帝每见,鞘利等愈加敬畏,不失蕃臣之礼。(唐《大唐创业起居注》)

  北宋以后,“愈加”才在文献中陆续被广泛使用。例如:

  (30) 如此五年,愈加勤肃。(北宋《太平广记》)

  (31) 三巧儿思想丈夫临行之约,愈加心慌。(明《喻世明言》)

  (四) 程度副词“越加”的词汇化轨迹

  “越”最初为动词,意为“越过,度过”,如例(32)所示。后引申出“超过、胜过”义,如例(33)所示。

  (32) 周穆王西巡狩,越昆仑,不至弇山。(战国《列子》)

  (33) 超商越周,与唐比踪。 (魏《责躬》 )

  此后“越”的意义继续分化,功能发生语法化。宋代,“越”作为程度副词使用的情况开始出现,例如:

  (34) 要静越不静(南宋《朱子语类》)

  (35) 若只看“仁”字,越看越不出。(同上)

  程度副词“越”产生后以较高频率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特别是在元明清时期的话本、戏剧和小说等文学作品中。例如:

  (36) 盖因不是他姻缘,所以阴骘越重了。(明《初刻拍案惊奇》)

  (37) 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明《水浒传》)

  明代出现[越(程度)+加(V)+NP]或[NP+越(程度)+加(V)]的连用结构。例如:

  (38) 当下李雷送旗牌去后,越加心事。(明《善恶图全传》第三十一回)

  (39) 逊见日将西沉,杀气越加,心中犹豫,令心腹人再往探看。(明《三国演义》第八十四回)

  双音节程度副词“越加”也在明代形成,并且在文学作品中被广泛使用。例如:

  (40) 看见锦账罗帏,越加怒恼。(明《警世通言》)

  (41) 汪秀才听罢,越加高兴。(明《二刻拍案惊奇》)

  由此可见,汉语中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建立在单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语法化基础之上,并且“更加、益加、愈加”形成于[×(程度)+加(V)+NP]跨層结构的语言环境中,但是“越加”并非来源于该跨层结构,其词汇化机制是由于类推泛化(见第三部分)双音节“×加”类比较级程度副词的形成轨迹如下:

  更加(魏晋南北朝) ≈ 益加(魏晋南北朝) ≈ 愈加(魏晋南北朝) >[1]越加(明代)

  三、 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机制

  (一) 重新分析

  重新分析和类推是促使词汇语法化的重要机制。Hopper和Traugott(2008)认为“重新分析本质上是线性的、组合的,经常是局部的重新组织和规则演变”。[更/益/愈(Adv)+加(V)+NP]跨层结构的使用是“×加”类双音节程度副词词汇化环节中至为重要的一环,它是重新分析的句法基础。在[更/益/愈(Adv)+加(V)+NP]结构中,副词“更、益、愈”修饰动词“加”,支配(动)名词性成分,表示数量增加,整体实现为述宾结构。由线性序列组合结构发展成词,涉及内部结构的重新分析,即[更/益/愈(Adv)+加(V)]结构重新分析为[更加/益加/愈加(Adv)]。[×+加]内部边界消失,语义融合,词汇化为程度副词[×加],实现语法功能的拓展,构成[×加(Adv)+AP/VP]结构。语法化的典型变化之一是意义虚化,副词“更加、益加、愈加”保留词内语素“更、益、愈”的“程度义”,而构词语素“加”在词汇中意义弱化,附着于语素“更”。重新分析确定了“更加、益加、愈加”作为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语法身份。

  (二) 类推

  类推是词的适应范围或句法结构在纵向平面的模仿推广,即由“(a)+×”推广到

  “(b)+×”。(马清华 2006)47从比较级程度副词词汇化的轨迹可以发现,“更加、益加、愈加”都分别经历了未词汇化前的跨层结构时期,且词汇化时间较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已演变为双音节程度副词。由于“越”在宋代才语法化为程度副词,所以“越加”的形成时间也最晚,到了明代才产生,并且与跨层结构[越(Adv)+加(V)]同时期出现。此外,“越加”在形成之初就使用较为广泛,因此很难说其是由跨层结构经重新分析而得。我们认为,纵向平面的语言类推机制对“越加”的词汇化发挥了重要的推动作用。究其原因,一是受魏晋南北朝时期汉语词汇整体双音化趋势的影响,后世的汉语词逐渐向双音化方向发展;二是具有同义功能的词汇的影响。特别是在明代,其他三个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在文学作品中已被普遍使用,这无疑促使“越加”发生词汇化。通过以上例证分析,可总结出“×加”类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轨迹与机制,如下所示:

  第Ⅰ— Ⅱ阶段,实义动词分别构成[更/越(V)+NP]、[NP+益/愈(V)]结构,意义分化;

  第Ⅲ阶段,动词“更、益、愈”逐步语法化,演变为副词,表“程度增加”义,构成[更/益/

  愈(程度)+加(V)+NP]跨层结构,其中动词“加”主要支配名词性成分;

  第Ⅳ阶段,跨层结构经重新分析实现句法和语义融合,产生程度副词“更加、益加、越加”,随之发生语法功能拓展,形成[更加/益加/愈加(程度)+VP/AP]结构;

  第Ⅴ阶段,“越”语法化为程度副词,受“×加”形式在纵向平面的类推作用,形成双音节同义副词“越加”。

  四、 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动因

  (一) 共同的语义基础

  共同的语义基础是“×加”类程度副词形成的前提条件。从组合角度而言,副词“更、益、愈”修饰谓词性成分,表“程度增加”义,实现为句法结构的状语。动词“加”表“增加”义,实现为句法结构中的谓语。因此,在共同的语义基础上,副词“更、益、愈”与动词“加”常常在同一语境中连用共现。两者语义相容在“×加”类程度副词的词汇化过程中具有前提性作用。从聚合角度而言,表“程度增加”义的副词“更加、益加、愈加、越加”分别从表“变化”义的动词“更”、表“溢出”义的动词“益”、表“逾越”义的动词“愈(逾)”、表“超过”义的动词“越”语法化和再语法化(词汇化)发展而来,单音节动词与双音节副词具有共同的语义基础。“起点义项和目标义项的家族相似,可诱发语法化活动。”(马清华 2006)47

  在语法化和再语法化的过程中存在一个意义演变的连续统:

  1. 更(V)→更加(Adv)语法化过程中的意义分化与连续

  2. 益(V)→益加(Adv)语法化过程中的意义分化与连续

  “溢出”义→“水涨”义→ 在某些方面增加(如体积、数量、程度等)(益)→[“程度”义(益)+

  “增加”义(加)]→“程度增加”义(益加)

  3. 愈(V)→愈加(Adv)语法化过程中的意义分化与连续

  “逾越”义(通“逾”)→“胜过”义→“程度增加”义(愈)→[“程度”义(愈)+“增加”义(加)]→

  “程度增加”义(越加)

  4. 越(V)→越加(Adv)语法化过程中的意义分化与连续

  (二) 汉语韵律规则的影响

  韵律规则在汉语中具有重要的制约作用。“在一般节律限制条件下,任何不区分音节重量的语言里的最和谐的韵律词,都是由两个音节(的长度)所组成。”(冯胜利 2007)汉语在追求节律优化的过程中出现了双音节化趋势,而这种趋势在句法结构的组合中表现得十分明显。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的产生可以说是与汉语词汇双音化进程协同发生的,其修饰成分通常是双音节成分。例如:

  (42) a. 人比/青山/更远 (43) a. 比前/更加/亲密

  b. 其御/短兵/更易 b. 更加/敬服/杨公

  (44) a. 学士/愈疑 (45) a. 愈加/欢喜

  b. 从此/恩情/愈笃 b. 居家/愈加/暴横

  从单音节副词“更、愈”发展到双音节副词“更加、愈加”,也受到句法结构中组配成分音节数量的制约。如例(42)、例(44)中,单音节副词“更”“愈”分别与单音节成分组配;而在例(43)、例(45)中,随着汉语双音化趋势的发展,句法结构中的谓词性成分普遍双音节化,与其组配的成分也倾向于选择双音节的修饰语。因此,受汉语句法结构中韵律规则的制约,比较级程度副词也逐渐双音化。这为“×加”类程度副词的词汇化提供了语言使用

  环境。

  (三) 主观化认知因素影响

  主观化是指“语言为表现主观性(立场、态度和情感等)而采用相应的结构形式或经历相应的演变过程”(沈家煊 2001)。词汇语法化常常伴随着主观化,程度副词在语法化的过程中,客观语义成分逐渐减少,而隐含的主观语义成分却在不断增加。例如,在使用程度副词“愈加、越加”表达人或事物的性状程度变化时都明显带有说话者的主观态度。

  (46) a. 卓遂不以为意。自此愈加骄横,自号为“尚父”。(明《三国演义》)

  b. 怀光大惧,反谋益甚,表文越加跋扈。(民国《唐史演义》)

  例(46)中,“愈加、越加”修饰带有浓厚主观感情色彩的形容词“骄横”“跋扈”,由于语义感染作用,程度副词增量表达中所包含的感情色彩和主观态度也趋于明显。

  (四) 语言精细化和经济性原则的要求

  语言的复杂性和简单性是相对的。一方面,语义表达需要精细化,导致词汇和语法结构的复杂化(语义分化、词汇化等),如由[更/益/愈(Adv)+加(V)]状中结构重新分析产生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益加/愈加(Adv),它们所适用的语言环境及语义表达不断精细化。另一方面,语言的经济性原则要求语言使用有限的形式表达无限的意义。程度量的表达是人类对客观世界认知的精细化,但人们在表达程度范畴时并没有创造新的语素,而是运用隐喻或联想等手段,借用已有的具有共同语义基础的相关语素或词汇来表达程度义,如动词“更”的语法化最终促使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的产生,由最初意义实在的动词语法化为意义多样且虚灵的副词,这充分体现了语言的经济性原则。

  (五) 现实语用因素的驱使

  语用因素是促使汉语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词汇化的根本动因。语言运用的实际需要使得程度副词在口语和书面语中以较高频出现,因而部分“×加”类比较级程度副词能够从古汉语一直沿用到现代汉语。元明清时期,话本戏剧小说等文学形式流行并蓬勃发展,“更加、益加、愈加、越加”等程度副词在这类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关于它们在历代文献资料中的使用情况统计如表1所示:

  在历时与共时的语言中,“×加”类程度副词的句法功能演变和内部竞争从未停止。魏晋六朝,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益加、愈加”产生,但至隋唐五代时期,“×加”类双音节程度副词使用都相对较少。至两宋时期使用逐渐增多,但“更加“的使用频率明显高于其他两个词。元明清至民国时期,由于民间文学和艺术的繁荣发展,“×加”类双音节程度副词使用频率明显增加,并且在明代又产生了另外一个双音节程度副词“越加”。它们的使用频率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不平衡性,即“更加”和“愈加”使用相对较多,“越加”其次,“益加”最少。在现代汉语中,“×加”类程度副词的使用则呈现出极端的不平衡,最为显著的是“更加”的超大量使用以及“益加”的消亡,“愈加”的使用频率稍微高于“越加”,但两者的使用范围都极为局限,通常只用于书面语和文学作品中。究其原因,源于受语言的经济性原则的影响和语体因素制约,在表达几乎相同的意义时,人们更倾向于选择其中之一。另外,由于适用语体限制,“愈加、越加”的使用范围和使用频率也受到挤压。

  五、 比较级程度副词词汇化后的语义和功能变化及其内部差异

  (一) “更加”词汇化后的语义与语法功能变化

  在词汇化完成后,伴随着“更加”所适用的语言环境的变化与扩张。最为显著的是,作为一个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不像跨层结构[更(Adv)+加(V)],后者主要支配名词性论元成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开始修饰形容词性或动词性成分。例如:

  (47) 良久,又静思作一曲,更加妙绝,无不赏骇。(北宋《太平广记》)

  (48) 秋谷见他急得面红头赤,更加狂笑起来。(清《九尾龟》)

  虽然“更”与“更加”同作为程度副词,在表达“程度增加”义方面语义几乎相同,但有时并不可替换,如“*更狂笑起来”似乎不可说。在其他语法功能方面,如与单音节否定词“莫、无、不”搭配,或具有连词的功能,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并未显现出扩张态势。例如,隋唐五代至元明时期,表程度的副词“更”可与否定词“莫”“无”“不”等共现搭配使用,如例(49)—例(55)所示,而在相应时期,未出现表程度的副词“更加”与这几个典型的否定詞搭配使用的情况。

  1. “更+莫+VP”

  (49) 但能息念,更莫外求。物来则照。(唐《佛语录·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

  (50) 谢汝心力。我回东土,奉答前恩。从今去更莫作罪。(元《大唐三藏取经诗话》)

  2. “更+无+NP”

  (51) 我今更无眷恋处,恨不将身自灭亡。(五代《敦煌变文集新书》卷五)

  (52) 从此天下,更无知音!呜呼痛哉!伏惟尚飨。(明《三国演义》)

  3. “更+不+AP/VP”

  (53) 自谓满足,更不求进。(唐《佛经·首楞严经》)

  (54) 糜竺怀愁,更不可言。(明《三国演义》)

  直至清代,表程度的副词“更加”才出现与否定副词“不”共现的情况,构成“更加+

  不+AP”结构。例如:

  (55) 俺也不知道为首的是那个,姓甚名谁,更加不清楚了。(清《施公案》)

  但更常见的现象是程度副词“更加”与自身带有否定意义的双音节形容词“不悦、不乐、不快、不睦、不忍”、“无用”或四音节动词“不以为意”“不知所措”搭配使用,如例(56)—例(58)所示,但未见“更加”与否定词“莫” “无”共现搭配使用的情况。

  (56) 宝玉本听了甄宝玉的话甚不耐烦,又被宝钗抢白了一场,心中更加不乐。(清《红楼梦》)

  (57) 一连三日,皆如此情形,我等更加不以为意。(清《七剑十三侠》)

  (58) 说起那汪慕苏来,自然不是有心做你,但他的为人比你更加无用。(清《九尾龟》)

  在现代汉语中,“更”与“更加”的语法功能也存在较多重合之处。《现代汉语八百词》(吕叔湘 1980)232对“更”的解释是“表示程度增高,用于比较”,“更加”的解释则参照“更”的释义。两者皆可直接修饰形容词、动词,如“迎接更/更加艰巨的任务”“更/更加喜欢这个城市”;或修饰“不+形容词、动词”,如“更/更加不容易了”“更/更加不爱说话了”;或修饰“动词+得(不)”时,如“更/更加合得来了”“更/更加沉不住气了”。这表明两者在以上用法中具有功能替代性,但比较“更”和“更加”在其他语言环境中的使用限制,两者也表现出一定的语法功能的差异。王茜(2014)39-40对比了程度副词“更”与“更加”,指出两者在能否直接与“地”搭配做状语,能否搭配“部分性质形容词+地”用法两方面存在差异。“更加”可以直接搭配助词“地”做状语,而“更”不可以,如“更加(*更)地喜欢这个城市”。“更”可搭配“部分性质形容词+地”做状语,但“更加”不可以,如“更(*更加)好地工作”。这些使用语言环境的差异也表现了两者之间存在不可替换性。

  (二) “×加”类程度副词的语义与语法功能差异

  在“×加”类程度副词范畴中,虽然其内部词汇的语义十分相近,即都表示“程度增加”义,但其语法功能不尽相同。首先,就比较对象来说,“更加”既可以用于不同对象之间性质或状态的比较,也可以是同一对象在不同时期性质或状态的比较,如例(59)—例(60)所示;而“益加/愈加/越加”不能用于两个不同对象之间的比较,只能用于同一人/事物在不同时间段(点)的比较,即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人/物性质或状态程度的增加,如例(61)—例(63)所示。

  (59) 不过,周原甲骨文与殷墟甲骨文在刻写风格上有差异,前者比后者更加草率难识。(两个不同的比较对象)

  (60) 过了午时,故意更加疲惫。(清《七剑十三侠》)(同一对象在不同时间段的比较)

  (61) 男子仗剑樽酒之间,备尝艰困,益加老练。(民国《元代野史》)

  (62) 此时母亲见他得官回来,自必愈加欢喜。(清《施公案》)

  (63) 到家,宝玉越加沉重,次日连起坐都不能了。(清《红楼梦》)

  其次,“愈加”和“越加”都可应用于倚变构式,两者可分别构成“愈……愈加/越……越加……”倚变结构,如例(64)—例(65)所示;“愈加”和“越加”还可构成“愈来愈加……/越来越加……”构式,如例(66)—例(67)所示,而“更加”和“益加”则不可以构成这两类构式。

  (64) 他愈了解她,也就愈加后悔。

  (65) 越难获得的东西人们往往也越加珍惜。

  (66) 世界各国对人文社会科学,呈现出愈来愈加重视的趋势。

  (67) 未来亚洲国家和地区的区域内贸易,将会越来越加兴旺。

  最后,就主观化特征而言,“更加”主要用于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往往不涉及说话者的主观态度,而“益加/愈加/越加”往往带有说话者强烈的主观态度或看法。因此,就语用环境而言,“更加”所搭配成分最为广泛,可搭配积极成分、消极成分和中性成分,如“房屋更加精美/听了心上更加难过/更加明显的融合趋势”,“愈加、越加”更倾向使用于积极或消极两种语境,如“严嵩愈加恼恨(清《海公大红袍传》)/那小红花愈加鲜艳”“越加横暴/越加繁茂”。“益加”在明清时期几乎只用于积极语境,如“益加欢喜/益加敬爱他”; 至民国时期,其使用范围扩大至消极语境,如“赵卬益加愤怒(民国《西汉野史》)/宝卷以权贵悉除,益加骄纵(民国《南北史演义》)”。此外,在现代汉语中,“更加”适用的文本范围最广,不受文体限制,而“愈加、越加”几乎只用于书面语。“益加”则近乎消亡,不再

  使用。

  六、 结 论

  “×加”类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形成以单音节词“更、益、愈、越”的语义特征与语法化为基础,以跨层结构[更/益/愈(Adv)+加(V)+NP]的使用为来源,经历了一个语义与语法演变的连续统。汉代最早出现该类跨层邻接结构,魏晋南北朝时期[×+加]发生词汇化,形成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益加、愈加”,构成[更加/益加/愈加(Adv)+AP/VP]结构。其成词机制是跨层结构[更/益/愈(Adv)+加(V)]经重新分析词汇化为双音节程度副词“更加/益加/愈加”。由于“越”在宋代才演變为程度副词,因此,双音节程度副词“越加”的形成年代也最晚,至明代才产生。“越加”形成之初即被广泛使用,本文认为它的形成是在汉语普遍双音化,加上其他三个双音节程度副词被普遍使用之后,通过语言的类推作用而产生。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形成的动因主要有五大因素,分别为:共同的语义基础、汉语韵律规则的制约、主观化认知因素的影响和语言精细化与经济性原则的要求,还有最根本动因是现实语用因素的驱使。在词汇化后,“×加”类比较级程度副词内部也存在着语法功能的差异,包括比较对象的差异,是否可构成倚变构式和“×来×加”构式,主观性特征及语体使用环境差异。在共时使用中,“×加”类比较级程度副词句法功能的演变和内部竞争也从未停止,但“更加”最终在使用范围和使用频率上占据绝对优势。

  附 注

  [1] “≈”表示大致同时期,“>”表示早于。

  [2] 在北京大学语言学研究中心CCL语料库(以下简称“CCL语料库”)中未检索到魏晋六朝时期使用双音节程度副词“益加”和“愈加”的相关语料,但此时这两个词已产生。因此,表1中的“益加”和“愈加”在魏晋六朝时期使用数量为0,并不代表此时期两者还未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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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双音节比较级程度副词的词汇化机制与动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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